路德真的把《九十五条论纲》钉在教堂门上了吗？

马丁·路德几乎可以肯定在1517年写下了反对售卖赎罪券的《九十五条论纲》，但当年秋天身在维滕贝格的人，没有一个描述过他用锤子把论纲钉在城堡教堂大门上的场面。关于张贴论纲的最早文字记载出自1540年前后，比事件晚了二十多年，而且作者本人当时并不在场。

真正有确凿记录的是一封信。1517年10月31日，路德致信美因茨和马格德堡大主教阿尔布雷希特，抗议其辖区内宣讲赎罪券的方式，并随信附上了论纲。这封信的原件至今仍在，自1604年起保存在斯德哥尔摩的瑞典国家档案馆。英文译本可在维基文库阅读。

著名的“锤子钉论纲”场景主要来自路德的亲密同事菲利普·梅兰希通。他在1546年、路德去世后不久出版的路德拉丁文著作集序言中描述了张贴一事。梅兰希通直到1518年才来到维滕贝格，所以他转述的是听来的，而不是亲眼所见。

1961年，天主教教会史学家埃尔温·伊瑟洛更进一步，认为张贴论纲根本没有发生过。他的论证后来以《路德张贴论纲：事实还是传说？》为题出版，依据的正是路德本人的话。1518年5月，路德在致教宗利奥十世的信中说，他先私下提醒了几位教会领袖，在没有得到回应后才发布了辩论提纲。在寄信给大主教的同一天就公开张贴，与这一说法很难吻合；宗教改革史学家马丁·布雷希特认为，即便真有张贴，也更可能发生在1517年11月。

后来在2006年，路德纪念地基金会的马丁·特罗伊在耶拿大学图书馆收藏的一本1540年版《新约》中，发现了一行被遗忘的手写笔记。路德的秘书格奥尔格·勒雷尔用拉丁文写道：1517年诸圣节前夕，路德关于赎罪券的论纲被张贴在维滕贝格各教堂的门上。《明镜》周刊把这一发现当作新证据报道，因为这条笔记写于路德在世之时。

即便如此，耶拿大学的福尔克尔·莱平等历史学家提醒说，勒雷尔1517年还是莱比锡的学生，直到1522年才到维滕贝格。这条笔记年代较早，却不是目击者的记录。不过它与一个平凡的细节相符：维滕贝格大学的规章要求把学术辩论的通告张贴在教堂门上，因此张贴论纲更像是例行公事，而不是戏剧性的反抗之举。

让路德思想传播开来的不是一扇门，而是印刷术。人们从未找到维滕贝格的首印本，但手抄本四处流传；到1517年底，纽伦堡和莱比锡的印刷商已据此印出了多个版本。

如今游客拍照的那扇门也不是原物。原来的木门在1760年七年战争期间城堡教堂的大火中被毁。1858年，普鲁士国王腓特烈·威廉四世捐赠了现在的青铜门，门板上铸有《九十五条论纲》的拉丁文原文。

来源：维滕贝格城堡教堂：论纲之门；《明镜》周刊（2007）；《科学光谱》；福尔克尔·莱平，图宾根大学文献库；埃尔温·伊瑟洛（1962）；《福音报》。封面：维滕贝格城堡教堂的青铜论纲之门.jpg)。